第(3/3)页 血雾腾起来的时候,赵铁山隔着百步都能闻到那股子铁锈味。 浓得呛人。 浓得让他那双已经冻到快要失去知觉的手,又开始发烫了。 他看见老王爷的乌骓马终于撑不住了。 前腿被一柄长斧斩断。 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——那声悲鸣被朔风撕成了无数碎片,吹得整个白鹿堡的天空都在颤——然后,它的前腿跪了下去。 膝盖砸在冻土上,溅起一蓬混着碎冰和泥浆的血花。 但它没有倒。 它跪着。 跪在血泥里,后腿还在拼命地蹬。用膝盖往前滑。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每一步都在冻土上拖出一道半尺宽的血槽。 马背上的老王爷身上那七支箭已经乱了——有两支的箭杆在颠簸中被折断了,露出的茬口在甲片的缝隙里刺进了更深的地方。 他在流血。 可他还在挥刀。 疯了一样地挥。 左一刀!劈开一个蛮子的肩膀!右一刀!斩断一杆刺过来的马槊!那柄镔铁长刀在血雾里翻飞,带着令人胆寒的弧光,像一条银色的毒蛇在蛮子堆里疯狂地咬! 赵铁山站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幕,手里的卷刃长刀“咣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 不是手软了。 是手不听话了。 全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。什么冷、什么伤、什么绝望——在那一刻全部被冲得干干净净。 他的嘴唇张开了。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不认识——嘶哑的、走调的、像老狼在嚎月一样难听的声音。 “——杀啊——!!!” 城头上那些半死不活的伤兵,在听到这声嚎叫之后,像是被人往血管里灌了一锅滚油。爬的、跪的、拄着断枪的、捂着豁开了的肚子的——所有还喘着气的人,全都疯了一样从城门冲出! ——他妈的!老王爷都在前面冲!我他妈有什么资格在后面苟着! 那一战。 老王爷带来的八百人,战死五百。 但他们凭借着那种非人的、勇往无前的、连蛮子都为之胆寒的气魄——硬生生杀退了三千精锐游骑! 那个时候,老王爷也是萧家上一代唯一的“独苗”啊。 他躲了吗? 没有。 他连想都没想过。 萧家男儿的骨血里,从来就没有把自己的命排在第一位过。从来没有。萧家人的字典里刻着的从来不是“活着就好”,而是—— 死,也得站着死。 第(3/3)页